年度大戏:一桩从头诈唬到尾的命案

2020-04-01 13:04:04

导读

穆德·沃纳出身上流社会,家道中落流落地下私局谋生,2014年10月10日,她只身前往纽约四季酒店在午餐高峰期用“诈唬”的方式接近一张餐桌,当众枪杀亿万富翁桒·桑德兰后成功逃逸。

桑德兰好友/生意伙伴伯特·斯卡拉曾是穆德家会计,穆德认为斯卡拉与母亲的离世和自家的没落不无关系,奈何此人奸佞狡诈,只有跟踪斯卡拉多年后,穆德才偶然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于是她借助自己在牌桌学到的本事,将仇人斯卡拉的这一马脚转为复仇武器,而多年来众人口中的“疯子”形象正好成了穆德的保护色。

杀人只是穆德这场“复仇记”的翻前诈唬,在这手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牌局里,盲注不断上涨,形势不断生变,这位没落千金是否能扳倒仇人讨回正义?她的“伙牌同盟”是否会弃牌?第一条街和第二条街都被警方嗅出猫腻后,穆德最后一条街的诈唬能否成功?

精彩尽在纽约时报年度畅销书——《诈唬》。

BLUFF命案

层层反转的剧情

不到最后根本猜不透真相

看完才惊觉被n-bet诈唬

自己能在第几章抓诈

1

♣ ♣ ♣

2014年,10月10日。

秋季里的死亡呈现的是一派色彩斑斓的景象,中央公园的树上团着一簇簇金红色的叶子,宛如冬季黎明前的天空。

十月的纽约秋高气爽,10号这天,我盛装奔赴一场自己并未受邀的聚会。身上是一套多年前在巴黎购买的圣罗兰定制黑羊毛套装,上衣右翻领是一枚金蓝色宝石别针,一个是赝品,却仿得跟我几年前因破产不得已典当的真品一模一样。脚上是最近特意为今天的场合到二手店买的红底黑漆鲁布托皮鞋。纽约这座城市虽说太过讲究派头,但派头的确很有用,我待会儿去的地方就是最最看重派头的。

我用梳子梳了梳自己灰白的短发,往化了淡妆的脸上再添点唇彩,这张脸曾经也是有吸引力的,但现在却上了年纪,且是一脸的愁容。我很满意自己这副模样,看起来和街上其他中年妇女无异。

我重新检查了爱马仕铂金包里的物品,确保该带的东西都带了:钱包、眼镜、粉饼、口红、梳子、手机、枪;很好,都齐全了。

我是穆德·沃纳,土生土长的纽约人,跟我一起读私立学校的那些女孩,多数都住在上东区的豪宅里,我们家的复式公寓位于第五大道1040号,里面摆满了各种精美古董和画作,年轻时的我从不去想家里多有钱,身边的朋友也不会考虑这种事,本就含着金汤匙出生,一来到这个世界过的就是富足的生活,这种锦衣玉食的日子在我们眼里,就像乡下女孩看到农田般自然。在我那个年代,女孩子们在学校都穿校服,所以就不存当下这些孩子之间的攀比。那时的我们什么都不懂,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班上坐我旁边的女孩,她过得应该跟我一样不自由。

纽约有几个地方在我的前半生里有些不一样的意义:花花俱乐部,12岁那年第一次参加舞会的地方,当时我在自己的位子从开始坐到结束,期间没有一个人过来邀请我跳舞,而我在舞蹈学校学会的那支做作的狐步舞也就一直没能派上用场...维拉精品店,21岁生日,继父带我到街角那家古董店买了个别针,听说属于沙皇的最后一个孩子,但这别针是坏的,用途顶多只能当个幸运物...施瓦茨玩具店,每个圣诞节都被姥姥拉到那里去坐圣诞老人的大腿...广场酒店,母亲和我每个月都要去那里的棕榈园喝茶,我也是在那失去了自己的初夜,一个穿棕色西装的哈佛生在商人饭店用鸡尾酒把我灌醉后,把我带到了广场酒店十楼的套房...古德曼百货,我的婚纱(离婚时被我烧了)和我出柜时的礼服,以及许多在大大小小场合穿的衣服也是在那淘的,这些衣服见证了我那段看似优越的生活...特朗普大厦,那里以前是家百货公司,我的第一份暑期工就是在那的礼品店找的,也正是在这里,我体会到了什么叫人间疾苦。

经过圣帕特里克大教堂的时候我走了进去,平时我常来这里为亡亲点支蜡烛,今天来我特意给去年亡故的弟弟艾伦点了新蜡烛,他去世后,我在这世上就再没血亲,等会儿我要去做的事主要也是为他做的。

穿过麦迪逊大道后走入中央公园我就停下了,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西格拉姆大厦,那是我的目的地。那座大厦的建筑师密斯·凡德罗是我继父的朋友,我父母认识很多名人,以前家里开派对,来的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我是他们中唯一一个无名小卒。

朝着往列克星敦的方向,我沿52号街走着,在四季酒店的入口处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后从容地走了进去,走上大理石楼梯时就听到餐厅里传来嗡嗡的交谈声,这里是纽约权贵的聚集地,所以这也是权力相交的声音。我挺起胸膛走完最后几级楼梯,步入餐厅空气最好的区域,这个用餐区是餐厅里最好的,里面的位置都是给银行账户钱最多的人留的。

接待我的人是一位金牌领班,他就像是一本名人百科全书,一眼就能判断出客人是不是大人物,客人还没上完楼梯他就已经把他/她扫描完,而这也是我精心打扮的原因,老天庇佑,他没认出我来!

“下午好,请问您有预约吗?”他问,彬彬有礼的微笑中透着一丝疑惑。

“我是来见伯特·斯卡拉先生的,”我说:“他现在应该正和桑德兰先生一起用餐。”

“噢,桑德兰先生,是的,正是如此。”

我话中“桑德兰”这三个字起了作用,领班转头往“桑德兰专属饭桌”(很有名的桌子)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这个餐厅位置最好的区域,桌旁有一张长椅背靠着墙,那个位置视野很好,坐那可以看到餐厅里所有人,而餐厅里的人也能看到他/她。每星期有四天时间,桒·桑德兰或是纽约、美国乃至世界的媒体金融政治或艺术界的精英都会到这张饭桌用午餐,而每周五的这个时间,桑德兰总是约上他最好的朋友和生意伙伴伯特·斯卡拉来这吃饭,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一个习惯,我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且经常被人拿出来讨论。

领班带着我走过餐区,路过一些桌子的时候瞥见了不少大人物,透过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一张三位女士用餐的桌子,如果是以前,我会用飞吻跟她们打声招呼,但今天不行,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做,谁都不能阻止我做这件事。

当我们走进餐桌时,桑德兰和斯卡拉聊得正欢,桑德兰是个矮胖且结实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威严,今天他穿了套深色西服,袖口是金边的,里面配了件白衬衫,打着一条灰色夏维特领带,看着就是一副有钱人的做派,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棕色的双眼看着有些疲惫。

伯特·斯卡拉跟桑德兰完全不同,他身材很好,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油光锃亮的脑袋上,残存的几缕黑发整整齐齐梳到脑后,他一身都是黑的:黑西装、黑衬衫、黑领带...两人刚好一动一静,桑德兰说话时稳稳地坐着,而他则是手舞足蹈,他的动作让我想起了蝙蝠,我无意间听到了他的口头禅,在他每句话的开头,为了让人相信他的话,他嘴边常挂着:“坦白说...老实说...说实话...

为免让两人看到我,我小心走在领班身后,心开始跳得很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再次确认东西是否齐全,包包的口是开着的,枪放在侧袋里,很方便取出来。

这一刻我已经在自己脑中和公寓壁橱那块有裂纹的镜子前反复演练过无数遍,我很清楚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但是否能按计划击中目标,这是个未知数,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幕布拉开之前没有哪个演员真的清楚自己究竟能演成什么样。

我听到领班说:“斯卡拉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斯卡拉抬起头,一副谈话被中断的不满。

“什么客人?”他满脸疑问。

“您等的客人来了。”领班再重复一边。

桑德兰转头问斯卡拉:“你还请了其他人?”

“怎么可能!”

斯卡拉皱起眉头,头微微侧了下,他想看看这个不速之客到底是谁,不过他看不到我的脸,因为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所以一直在用领班当挡箭牌。我从包里掏出枪,桑德兰比斯卡拉先看到我,他睁大双眼呼吸急促指着我喊道:“露易丝?!不,不是你!我们已经把你杀了!

我被桑德兰的话吓了一跳,扣动扳机时我突然晃了神...身边想起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餐厅里顿时一片慌乱,每个人大叫着寻找躲避的地方,我丢掉手里的枪转身走出去,如果被抓了,那就算了,如果没有,我就按计划行事,一个周全的计划。出乎意料的是,我走出去的过程中居然没有人拦我,到了街上我拦了辆出租车,叫司机开到潘恩车站,在那里我登上了一列开往华盛顿特区的火车。

好戏开始了...

2

♣ ♣ ♣

这起案件很轰动,就连最懒的记者都想从中挖点料,案子最大的亮点是作案者,一个出人意料的凶手:穆德·沃纳,一位56岁名媛,更让人惊奇的是,她居然从现场逃脱,至今仍未被抓到。

慈善家亿万富翁桒·桑德兰在四季酒店吃午餐时被枪击,这种事怎么会不叫人震惊,位于帕克街和列克星敦大道中间的52号街目前已被封锁,许多媒体争相在餐厅外抢消息,当时在餐厅里的人正挨个接受警方盘问,记者们希望可以在他们出来后抢到些消息。可事实上,那些目击者基本已经通过电话、短信、脸书、推特、Instagram把值得报道的信息都传开了。

在餐厅里,领班已经服下镇静剂,但一想到这起枪击案是在自己当班时发生的,他心里就难受到不行。

四季酒店的声誉没了,不再是纽约最受欢迎的餐厅,这里将会被烙下一个“亿万富翁被枪杀之地”的烙印,以后大家来这里,不再是冲着它优雅的环境和珍馐美味而来,而是为一睹这个拥有顶级装潢的杀人现场而来。

领班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是有责任的,他居然到现在才想起穆德·沃纳是谁,他怎么会那么蠢,竟没有马上认出她来,毕竟只要是他见过或认识的人,他是从来不会忘的啊?今天是怎么回事?!如果他认出她是穆德,他绝不会让她靠近伯特·斯卡拉,不会让她进到餐厅,在见到她后他会直接把她送出门,或是带她到旁边普通人用餐的区域。

穆德·沃纳这些年经常在公开场合说自己最恨的人是伯特·斯卡拉,这是上流社会人尽皆知的事,她有个绰号叫“疯女人穆德”,因为她四处跟人说,谁要是跟斯卡拉交往,他/她的下场会很惨。大家会觉得她在说疯话,主要是因为斯卡拉有很多名人客户,最重要的是,桑德兰这个社会地位和权力都极高的人,是他的好朋友兼生意伙伴,所以如果有人质疑斯卡拉的诚信和正直,她不是说疯话是什么?就像其他很清楚两人之间纠葛的人一样,领班也认为沃纳开枪的目标应该是斯卡拉,而不是桑德兰,至于会有现在这个结果,只能说明沃纳的枪技太差了。

警方发出全面通缉令追捕沃纳,但她自逃脱后就再无踪影。桑德兰被击中后已被送到纽约医院救治,目前情况危急,斯卡拉接受了警察的审问后也被送往医院检查。

警察审问斯卡拉时,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可能是劫后余生让他有些激动,不过在躲到桌下避难时手腕扭伤了,他心想看来有一段时间不能打网球拉关系了。接受审问时,斯卡拉告诉警察他非常确信枪手就是穆德·沃纳,这个疯女人一直喊着要让他对她母亲的死负责,对她弟弟的死负责,对她家的没落负责。

老实说,穆德·沃纳已经祸害了我很多年。”斯卡拉说,他告诉警察,他很肯定自己才是沃纳的目标,她要枪杀的人不可能是他的“好朋友”桑德兰,可“命运之手”居然让她打中了桑德兰!

事实上,斯卡拉自己就是所谓的“命运之手”,当他看到枪的那一刻,他立马伸手拉桑德兰过来当挡箭牌。斯卡拉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这只是一种本能,这种做法就像人看到疯狗时会跑开一样自然。不过斯卡拉心想,对于那些没遭遇过这种危险处境的人来说,他们可能会觉得把好朋友拉来挡子弹(子弹明显是射向自己时)的行为太不仗义,是懦夫所为,所以他觉得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跟谁提起,毕竟不是谁都能体谅他的处境和苦衷的。

斯卡拉的姿态放很低,非常配合警察的工作,他是一条变色龙,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告诉警察:“那颗子弹是冲我来的,它的目标就是我...说实话,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替桑德兰挡掉那一枪,我爱这个男人,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听完斯卡拉的表态,警察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口沫横飞地说着。斯卡拉说话的时候,会很真诚地和每一个警察对视,他想留下一种印象,让他们知道自己很清楚他们肩上的担子,也知道他们都是些很优秀的警察。斯拉卡很会这一套,不管对方是富人或穷人,他都很懂得用将心比心的方式跟人套近乎,可现在这些警察似乎不买账,他们看他的眼神似乎在怀疑他还有事瞒着他们。斯卡拉心想不妙,他立马说了个笑话缓解气氛:“你们知道吗?当待在叙利亚看起来都比待在四季酒店安全时,全世界都疯了!”

警察被成功逗笑,难道他们会不知道这点吗?这个世界确实疯了,满大街都是各种认为自己干了破事之后还能逃之夭夭的人。

比如穆德·沃纳。

 

3

♣ ♣ ♣

火车轰隆隆驶向华盛顿,我居然真从四季逃了出来,太不可思议了,中年妇女的存在感真是低,我甚至都不用藏起来,没人会把我当做凶手,所以我才能大摇大摆从餐厅走出去。以前被男人忽视的时候我总会很恼火,可今天,我很庆幸自己是他们眼里的小透明,火车上也没人注意到我,那些男人除了关注自己之外,能引起他们注意的估计就只剩车厢前排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年轻了。

火车行进过程中,我脑子回想着那一幕,当时我很冷静走到桌子前,因为这一刻我已经排练了很多次,可当桑德兰喊出:“露易丝?!不,不是你!我们已经把你杀了”时我有些慌了,他表现得好似看到母亲的魂魄一样。看来我实际上看起来比自己认为的更像母亲吧,不知道母亲知道这点会不会觉得高兴,我怀疑她不会,她就喜欢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我闭上眼睛,我还是那个我吗?那个在幼儿园时就已经有优渥生活等在前面的我?那个在毕业舞会等待别人邀请跳舞的天真少女?那个为了继续过上流社会生活,听父母之命嫁给他们选中女婿的我?我已经不太认识现在的自己,而年少时的我又怎能想到自己会在中年时,坐在一列火车上思考到底有没有把一个男人杀掉。

可问题是,就算真杀了人,我也不在乎。

4

♣ ♣ ♣

电话响起的时候,格雷塔·劳伯正和她的主厨一起研究今晚晚宴的菜单,这场晚宴是为了她亲爱的朋友桑德兰办的,她示意助手去接电话,她现在没空聊天,晚宴还有好多细节上的东西要处理。格雷塔计划晚宴的方式犹如将军在组织一场战役,她是社交场上的拿破仑,她知道要抓住客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们的胃。

格雷塔经营着纽约很有名的一家私房菜,挂在她公寓里的都是很有名的画作,餐具都是很精致的瓷器,来用餐的人非富即贵。不管是挑艺术品还是过日子,她都做得很有品味,一般人是没有资格来她这里用餐的,格雷塔有句金句:“你的饭圈是什么样的人,你就是什么样的人。”

她一般只给真正有权势的人准备晚宴,比如政治家、电影明星、媒体大亨、亿万富翁。今晚的晚宴就是特意为桑德兰准备的,他刚刚给纽约医院新的心脏研究项目捐了一亿美金。

格雷塔发现她那些有钱朋友的兴趣最近都转到了科研方面,可换做以前,艺术才是他们的真爱!

之前来她的饭局就餐,那些富人带来的都是些画廊老板或时尚艺术家,但现在跟他们一起来吃饭的却是医生、科学家,格雷塔究其背后原因,可能还是因为这些人年纪大了,为防以后病了没药治,所以现在改把钱花到药罐里了。

在金融圈待了这些年,通过观察她得到一个结论:金钱具有放大一个人本质的功能。如果一个人本性是好的,那钱会让他/她变得更好,可若这个人是坏的,那钱会让他/她变得更坏。假如这个人害怕死亡,他/她会将钱捐助给他们认为自己最有可能患上的绝症,所以桑德兰把钱捐给了纽约医院新的心脏研究项目,而他现在正在纽约医院的VIP厅与死神殊死搏斗,但给他致命一击的并不是他所认为的心脏病,而是枪击。

格雷塔的得力助手爱丽丝板着脸走进餐厅:“劳伯太太,电话是哈茨太太打来的,我跟她说你现在很忙,可她说是急事,需要你亲自接听,她的口气听起来很急。”

格雷塔一脸不耐走向书房接电话:“她什么时候不急。”

“玛格玛,亲爱的,我现在真的没时间聊天,你的事很急吗?”

为了让自己的消息听起来更劲爆,“八卦姑婆”玛格玛故意沉默片刻,格雷塔不耐烦地说:“到底什么事?”

玛格玛继续沉默,几秒后才说:“桑德兰中枪了。”

“什么?!”

“你没听错,他中枪了,穆德·沃纳那个疯女人在午餐时间走进四季酒店,走到桑德兰的桌子边,直接给了他一枪,开完枪后她就跑了,我当时就在那里,看到了全过程,还被警察问话了!”

格雷塔跌坐在沙发上,除了说“天啊...”,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玛格玛绘声绘色描述当时的情景时,格雷塔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上头在播正点新闻,屏幕里放的是事件发生后四季酒店门外的一片混乱,枪击事件是一个大头条,一位金发记者正站在镜头前对这一件事进行报道,格雷塔将电视调成静音,当耳边有目击者在描述整个过程时,她就不需要听到媒体的了。

这起件事太无厘头,格雷塔有些消化不了,自己饭局的一个客人目睹了另一个客人被枪杀的过程,这种事发生的几率有多大?而枪杀这位客人的罪犯居然是穆德·沃纳,一个她认识多年的人,她居然杀人了。

格雷塔真替桑德兰和他的妻子珍感到难过,珍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而这个女人的丈夫现下却正在重症监护室被抢救。

“我最好还是把今天的晚宴取消了吧!”格雷塔低声说。

别别别!”玛格玛喊道:“悲剧发生后,大家应该想聚到一起,相信我,我们聚在一起讨论这件事对彼此都有帮助。”

优秀的私房菜主之所以优秀,是因为他们能让自己的饭局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格雷塔在这点上是很在行的,而今晚的饭局肯定会让他们很难忘,尤其是还有玛格玛这位被警方讯问过的目击者在,单冲这一点,她就觉得应该还是按原计划办下去比较好。

挂上电话后格雷塔冲进餐厅,她看着那张圆桌,她原本已经为16个客人安排好座位,而这张桌最多也只能坐16人,她指示管家马丁移走两个位置,但这并不容易,格雷塔的饭局最有名的地方就是她使用餐具的方式,她摆放餐具很有一套,非常赏心悦目,现在马丁把两个位置移走,这意味着她要重新为那些酒杯、高脚杯、香槟酒杯、伏特加酒水晶杯、纯银餐具、古董盐盅、烛台、珠宝花盆排兵布阵,要把这些东西都一一归置好,是非常费时间的。虽然现在的年轻一代已经不太在乎这种程序繁琐的晚宴,但格雷塔却有自己的坚持,她就像一个卫士一样守护着传统宴会里的这种讲究。

格雷塔觉得珍·桑德兰应该不会亲自打电话通知她不来参加晚宴,但出于礼节桑德兰公司至少会有某人告知她一声,不过现在有很多人已经连这种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了。

泡在浴缸时,格雷塔在考虑是否要穿特意为今晚买的那件MK黑色晚礼服,黑色是一种永不会过时的颜色,可今天发生了这种事,这时候再穿黑色似乎不太妥当,她可不想被人看做不识大体,穿一身黑像是要咒谁似的。

世道变了,但却不是往好的方向在变。

5

♣ ♣ ♣

我看了下手机,消息在网上被传得铺天盖地,桑德兰目前正待在重症监护室,被枪击后他犯了心脏病,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我是那个开枪的人,但媒体挖到的消息不多,他们只找到我一张旧照,当时还年轻,家道未中落,还属于上层阶级,那是我出席宴会的照片,现在的我跟照片里的人简直判若两人,他们认出我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打电话给比利·杰克斯。

穆德!老天!你疯了吗?现在满世界都在找你!”

“终于有人想起我了,过去这十年,有谁理过我。”

你在哪?

“我在马蹄,能过来吗?”

“额...”他有些犹豫:“好吧,但我要很晚才能过去,你知道的,我有局。”

“好,马蹄见。”

我戴上墨镜,在巴尔的摩下了车,取出sim卡后把手机扔掉,打的去马蹄铁赌场,它是8月刚开的业,那里还没人认识我。我感觉赌场会是很完美的藏身之所,那里没有时钟,没有窗户,没人关注新闻,那里的人也不在乎你是谁,他们只在乎你的钱,我可以在那边打牌边等比利。

一进到马蹄铁,里面的筹码声好似在召唤我走向楼上的扑克室,小时候奶奶教我玩梭哈时总爱说:“你爱扑克,扑克就会回报你的爱。”

我确实很爱扑克,不过它是一个危险的朋友。

搭乘手扶梯抵达扑克室,买入了2美元-5美元的无限德扑游戏,跟往常一样,桌上全是男人,在我年轻的时候,那些男人看到我时心里会想:“我怎么做才能睡到她?”现在他们看我时想的是:“我怎么做才能赢走她的筹码?”他们觉得,像我这样一个中年妇女应该去找其他中年妇女打牌,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可他们太小瞧我了。

桌上的人很多都一身酒味,且说话很不好听,他们似乎彼此认识,当我把筹码放到桌上后,有个人对他旁边的人眨眨眼然后低声说:“生意来了。”一听就知道他把我当成了提款机,可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我现在可是全国头号通缉犯,而我根本不用拿到好牌,光用技术就能把他们玩儿了。

坐上桌打的第一手牌我就赢了。

到底谁才是提款机?

6

♣ ♣ ♣

珍·桑德兰在纽约医院的候诊室里来回踱步,当她在现代艺术博物馆开董事会议时,一名员工慌张闯入会议室告知她桑德兰中枪的消息,她赶到这里后就一直在这个无菌“地狱”等待有关她丈夫的进展。她到现在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像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他们这样的人身上,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富有、社会地位显赫且备受人尊敬的桑德兰身上?像桑德兰这种人如果真的中枪,那也应该是在某个大庄园狩猎射杀野鸡时差枪走火中的弹,而不该是在四季酒店用午餐时中弹啊?

珍55岁,很时髦,身材姣好,她的魅力来自她一丝不苟的仪容仪表,以及她的高智商,她浑身散发出一种能干的气质,她是那种很可靠的人,如果把事交给她办,她准能办妥。她事业有成,这几十年的人生经历过许多危机,但从没有一种是像目前这种情况。

珍到达医院时,伯特·斯卡拉已经到了,他留下来陪她待了一会儿,把珍当成自家人,并不时安慰珍,最后珍实在受不了,就忍不住对他说:“我想一个人待着。”尽量用一种礼貌的方式让他滚开。她其实一直防着伯特·斯卡拉,她搞不懂为什么桑德兰这么看重他,她没办法信任斯卡拉,所以在他们结婚初期,她曾要求过桑德兰别再跟斯卡拉来往,但她的丈夫很维护这位老朋友,他说:“珍妮,你不了解伯特,这么多年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经历风风雨雨,我不会忘记他那份忠心。”

两人在各自第一段婚姻时就认识,当时桑德兰的太太是帕姆,斯卡拉的第一任是西尔维娅,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快乐时光,经常四个人一起吃饭度假,几人的亲密时光一直维持到帕姆为了她的健身教练而抛弃桑德兰。

这位健身教练是个女人。

帕姆的离去令桑德兰心力交瘁,被抛弃和老婆为了女人而离开他,这两件事相比,他不知道哪个听起来更惨,他每到一处似乎都能听到朋友或敌人的窃笑,像桑德兰这种有权势的人,老婆竟为一个女人离开他,这种剧情实在太精彩,谁能忍住不八卦

帮桑德兰度过那段低谷的人正是斯卡拉,作为一个男人,自己老婆居然出轨一个女人,桑德兰的男子气概碎了一地,他作为男人的身份受到了全世界的嘲笑和质疑。桑德兰很感激斯卡拉在那段时间表示出来的忠诚,很多次在宴会结束后,借着酒劲他向斯卡拉吐露心事,坦言自己在床事上有些癖好,他向斯卡拉描述的那些情节很变态,非一般男人的耐力可以做得到,而他这么说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非常厉害且非常有男子气概的人,并非一个老婆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离开他的懦夫。

斯卡拉知道一些桑德兰不为人知且外人没法想象的秘密,但他从来都只是安静听桑德兰说,从来不会妄言置评。斯卡拉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守口如瓶、有同情心、很体谅人,谁会放弃这种朋友,没人会这么做,况且,他知道的太多了。

后来,桑德兰和珍相遇并结婚,她是格林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格林广告在纽约很有名,这家公司是珍帮着一手创建的,她在纽约有她的一席之地,是商界很厉害的一个角色。

两人的婚姻洗刷了桑德兰在前一段婚姻的耻辱,他们结婚的时候,桑德兰不顾珍的反对,选择斯卡拉作为伴郎陪他出席两人的盛大婚礼,那场婚礼也是格雷塔操办的。

两人婚后穆德家里出事,当穆德指控斯卡拉挪用公款,做了很多坏事时,珍是少数几个真的把穆德的话听进去的人之一,珍劝诫桑德兰:“这些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桑德兰照旧为老朋友辩护,向他妻子保证,穆德对斯卡拉的指控不外乎是一个因钱的问题而离婚的人,由于太痛苦就随便挑个对象来发泄她的不满。

桑德兰进一步解释:“你知道为什么穆德那么恨伯特吗?因为她母亲露易丝·沃纳对伯特这个外人的信任,胜过对穆德这个女儿的信任,她就是因为这个才看不惯伯特,原因就这么简单,加上我们的朋友没一个人不喜欢伯特,大家都爱这个家伙,我们有一半朋友的账都是交由伯特打理的。”

可珍还是不放心,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丈夫再继续和斯卡拉来往,总有一天会出事,看看,现在不就出事了!

她走出等候室给格雷塔打电话。

“珍妮,亲爱的,这种时候你还想着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桑德兰情况怎么样了?”

“他会挺过去的,格雷塔,我相信他可以的。”珍回道,她会这么说不是因为从医生那得到了什么确切回复,而是她一直都是个乐观的人,遇事喜欢往好的方面想,这是她的一个优点。

“老天庇佑!你需要我到医院陪你吗?”

“不用了,亲爱的,我自己可以搞定,再说,你还有晚宴的事要处理不是吗?”珍不是很确定他们的晚宴是否还会继续。

“是的,我们会一起替你们祈祷,愿神保佑你们,希望桑德兰尽快康复起来!”格雷塔说,她没有提两人的朋友“八卦姑婆”玛格玛有可能会在晚宴上,把她见到桑德兰被枪杀的过程绘声绘色描述给其他人听的事。

珍挂断电话,为听到格雷塔说要来医院陪她而感动,不过她忍不住想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一个地方吗?因为晚宴的主角被枪击,所以晚宴就会被取消?

7

♣ ♣ ♣

今晚的客人陆续来到格雷塔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惊和沮丧,格雷塔如往常般热情地问候客人们并安慰道:“珍还在医院,我刚跟她通过话,她说桑德兰会挺过去的!”

格雷塔觉得下午准备的鸡尾酒对这些人起不到安慰效果,他们看起来很不安,为自己的同类被枪杀感到不安,除了正在戒酒的人,她觉得每个人应该都需要来点猛的,她从酒柜拿出亡夫杰克·劳伯(著名出版商)珍藏的百富17年双桶陈酿苏格兰威士忌。

客人们进到客厅后,全在聊桑德兰中枪和穆德是怎么成功逃脱的事,穆德住纽约的时候,这里不少人都认识她,他们都记得她开的那间书店,都很喜欢那家店,那时她很善交际,别人也都很喜欢她,可当她在公园大道四处游荡,逢人就说伯特·斯卡拉的坏话,说他是个骗子之后,大家就渐渐远离她了,她已经疯了好几年,但没人能想到她会疯成现在这样!

晚宴里的好几个客人都是斯卡拉的客户,他一直帮这些人打理账务,处理他们的税务和日常账单,帮他们盯股票的收益,替他们的孩子建立信托基金。斯卡拉就像一个“会计师保姆”,一位体面的理财经理,他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安慰他的“孩子们”,告诉“孩子们”他们的财务状况很好。

“别担心,你买得起的。”这话是斯卡拉的口头禅,他经常对那些富人说“你们的钱又多了”,这话在那些人耳里很中听。

当这群人的话题再次回到枪杀案时,格雷塔第十次看了看手表:20:30,除了玛格玛,其他人全到场了,而她其实很清楚格雷塔的做派,很清楚格雷塔每次都把她的晚宴当成一次军事行动去处理,每一步都精确到分分秒秒:19点45分到场,20:30入座,因为按照这个时间的话,22点到22点30之间,所有客人就都可以离开了,没人会想在工作日晚上弄到那么晚才结束,而每一步都按照严格的时间执行,这对厨师备菜也是有好处的,想要提供美味的菜肴,也需要时间的配合。

每次晚宴,格雷塔都会邀请玛格玛这位老朋友过来,不过每次替这位单身大龄女人在晚宴找个男伴,其实是件很有挑战的事,在这个城市找未婚直男比停车位难找多了...格雷塔今晚替玛格玛找的是一位名叫布伦特·霍布斯的作家,是她最近在一次慈善活动认识的,当时霍布斯坐格雷塔旁边,几年前他出版过一本关于次贷危机的书,在当时还挺受欢迎,现在他在一家较有名的网站开了个博客,专门爆料金融圈的八卦。

今晚请霍布斯(接到电话还表现得挺惊讶)过来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之前桑德兰提到过霍布斯的书里关于英国经济接近崩溃的预测,他认为霍布斯是对的,似乎还挺欣赏这位作家,所以为了给桑德兰制造点小惊喜(格雷塔总喜欢给客人制造各种惊喜),她把霍布斯请来了,除了这一点之外,格雷塔深信一位好的宴会组织者就像一个吸血鬼,为了能够让宴会有诱惑力,他们需要一直为它提供新鲜血液。

格雷塔觉得像玛格玛这样一位性欲旺盛的寡妇,要是知道自己为她准备了一位年轻聪明的直男,她应该会很高兴,可玛格玛呢?她用什么回报自己?她居然迟到!现在已经是20点35分!格雷塔决定不等了,她让马丁去告诉厨师准备开饭。

他点点头,马丁很了解他的雇主,两人不需要太多言语他就能懂她的意思,他做格雷塔的管家已经二十多年,在格雷塔心里,朋友来来走走,晚宴也会结束,但马丁却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

正当客人们在餐厅的烛光中享用第一道菜的时候,玛格玛走进来大声说:“各位,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我今天中午也在四季用餐了,目睹了整个过程,吓死我了!”

玛格玛边说边拨弄她那头染成金色的大波浪,格雷塔在一旁看着她,完全看不出她有被吓到的痕迹,她的脸色泛红,圆圆的脸因兴奋闪着光,她穿的裙子胸前风光无限,今晚的她比她以往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更年轻性感。

格雷塔和玛格玛认识的时间已经很长,两人在《光华》杂志工作就认识了,玛格玛为杂志写专栏,格雷塔是美容部的助理编辑,他们一见如故,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一同经历人生的起起伏伏,已经融入彼此的生活,她们也是彼此孩子的教母。两人现在都已经是寡妇,但格雷塔是有钱寡妇,而玛格玛只能依靠亡夫的抚恤金过活,不时为女性杂志撰写文章拿稿费勉强度日,不过那些稿费并不多,毕竟谁会去听一个老女人的美容和时尚建议呢?

玛格玛坐到霍布斯旁边,相比眼前美味的鱼子酱薄饼,这位作家似乎更喜欢玛格玛胸前的那片风光,两人的打情骂俏很快被其他人打断,他们迫不及待想从玛格玛口中听到枪击事件的全过程,她感觉自己成了今晚的焦点,按听众要求滔滔不绝描述事件经过,描述穆德是怎么一步步走到桑德兰的餐桌旁,是怎么对桑德兰开枪的,她眼含热泪说:“我们的老朋友就这么中枪了,我看着他被担架抬出去。”

玛格玛第一次哭的时候,客人们也被感动了,主菜上来的时候,玛格玛第二次崩溃,大家似乎就变得淡定许多,到了上沙拉时间玛格玛第三次流泪,大家开始满脸的不耐烦,表情好似在说这寡妇什么时候能闭嘴,真希望她今天没有去那个该死的餐厅,而这种怨气开始转嫁到格雷塔身上,因为是她把这个人请来毁了他们今晚的美好。玛格玛继续喋喋不休:“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她的转述却感觉像要花一个世纪的时间才说完?

客人们吃完饭就立马一脸沮丧且略带疲惫地离开了,不过有两个人除外:玛格玛和霍布斯,后者现在正醉醺醺地一头枕在玛格玛胸前那片风光里,那阵势就跟饿了的婴儿找奶吃一样急切。

向来彬彬有礼的格雷塔终于崩溃:“如果你们需要一张床,烦请移步楼上左手边第二间房,恕老娘不伺候了!”

她心想,今天受害者可不止桑德兰一人。

8

♣ ♣ ♣

牌桌有它自己的道德标准,撒谎美其名曰“诈唬”,欺骗是被歌颂的常态,我在无意中闯入了这个无从区分是非的世界,可当想抽身时却已为时已晚。起初,扑克仅仅是一台好戏:每一手牌都是一场戏,每一个玩家都是一个角色,而时间在牌桌上流逝的速度是那么截然不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牌桌是我的避难所,只有打牌才能让我忘却烦恼,一直以来我都意识不到扑克对我的影响如此深,直到这种影响已经根深蒂固,我才幡然醒悟!

我和很多人打过牌,牌友里既有最高院法官这种位高权重之人,也有外卖小哥这样的普通人,通过这个游戏,我从那些以打牌为生的人身上学会了很多把戏和策略,有时甚至还能在这方小天地遇上一些江湖中人。记得我在某牌友面前痛骂伯特·斯卡拉是个大骗子时,他非常仗义地表示只要我开口,他很愿意帮我“解决”斯卡拉,不过我当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毕竟为了点钱就对他动杀机,这种报复实在是不值得,可现在当我了解了更多内情后,我真恨自己当时的选择!

离婚出来独居后,我开始靠自己挣钱过活,常常是结束了一天漫长的工作就回到住的小公寓里,边上网边沉浸在将斯卡拉引狼入室的悔意中。某天晚上,我偶然发现了扑克之星的存在,一个可以用虚拟币打牌的网站,它让我忆起了过往与祖母打牌的欢乐时光,于是创建了一个账号,在上面玩起了无限德州扑克,不过,和扑克之星那些玩家打牌,体验当然不会像和祖母玩的时候一样...

可在网上打牌,我不是穆德·沃纳,不是一个穿着毛绒拖鞋,一手拿着卷发夹,一手抱着薯片可乐坐在电脑前打牌的中年妇女,而是一个怨气冲天,手里无活的建筑工人“BluffaloBill237”,他心情不好,怒气满满,所以跟他打牌很危险。玩了一阵之后,我赢的虚拟币越来越多,感觉上面的游戏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于是不久后我开始玩cash,在常规桌和比赛中都赚了很多钱,多到可以让我辞掉无聊的白领工作,转行全职打牌。

后来的日子,我一直隐藏在这个男性角色里打牌,直到2011年4月15日,很凉爽的一个周五,我像往常一样登录扑克之星,想要参加比赛,可悲剧的是,整个网站停服了,那一天被扑克玩家称之为“黑色星期五”,这一天是扑克圈的至暗时刻,美国司法部以银行诈骗、非法赌博等罪名起诉当时线上扑克三大运营商,当时在美国玩家眼里,以后想要在美国境内上网打cash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突然就进入了一种“戒断”状态,对打牌的渴望宛如饿死鬼投胎,这时一个熟人向我推荐了比利·杰克斯,他说可以把我弄进比利的私局,虽然很担心自己中年妇女的形象会在线下扑克中暴露在对手面前,可对于扑克的瘾已经让我顾不上那么多。

第一次参加比利的私局就是在他家(江湖人称“扑克皇宫”),比利看出了我的紧张,因为我不停地摆弄手里的筹码,且有时会在还没轮到我就先行动,当晚的游戏结束后,他把我拉到一旁说,他一直在观察我的行动,认为我有打牌的天赋,但理论不行,他说如果我愿意的话,他可以给我上几堂关于无限德扑玩法的课。

碰上这种好事,我当然是欣然接受,渐渐地,比利成了我的良师益友,不久后他就开车带着我去娱乐城打牌,现金和比赛都打。在那些长途跋涉驱车去别的城市打牌的旅途中,我们对彼此的生活有了更多了解,在我心里比利成了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他为人正直且热心肠,现在我有难了,我相信一定会来救我。

打牌时我抬起头环顾牌桌周围,发现比利正在扑克室的另一边盯着我看,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的惊愕,我微微点头跟他打招呼,打算出去再汇合,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很不安全,我不能让摄像头录下我们走在一起的画面,再打一手牌后我站起身,筹码满满当当装了两个梭子,今晚收成不错。

桌上一位暴脾气的玩家看我起身立马嚷嚷起来:“你这就走了?不会吧!时间还早着呢!”

“对我来说不算早了,再见...”我在心里加了句“菜鸟”,然后到马蹄铁的钱柜把筹码换成现金,比利在娱乐城外坐在他的车内等我。

在副驾系安全带时我对比利说:“谢谢你过来接我,比利!”

“我八成是脑子不清醒了。”他说。

“新闻怎么说?”

“怎么说?!新闻里报的全是你!”

“我问的是桑德兰,他死没?”

比利斜睨着我:“我去!你真想他死?!他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你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做出了这种事?!”

“以牙坏牙?”答他的语气里带着问号。

隔了一会儿,等待我更详细解释的比利说了句:“就这样?!你那么冷血地用枪射杀了一个人之后,要解释的就这么多?!你的目标到底是不是桑德兰?我还以为你恨的人是斯卡拉呢!”

静默了几秒我才开口:“比利,问你一个问题,牌桌上谁是你最大的敌人?”

“啥?这是啥问题?这跟你的事有毛关系?!”

“你先回答这个问题再说,是谁?”

比利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不好说...大概是那个每次一轮到你大盲,他就加注的人吧...”

“错!应该是你自己!”我纠正他:“不管是生活抑或牌桌,最大的敌人其实是你自己!”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够了解自己,输会成为你的常态,你可以不信,但这是我从牌桌上学到最宝贵的且唯一一条经验。”

比利摇着头:“呵呵,是吗?那我得问问你了,穆德·沃纳,你究竟是谁?是那个这五年来跟我走得最近的朋友?还是那个不久前在四季酒店枪杀了金融教皇的疯子?”

“我两者都是不行吗?”

说完后我转过脸看向窗外,霓虹灯在黑夜里呼啸而过,这种感觉真好,就像我预计的那样,依旧是自由身,而不是被关在牢里。驶往华盛顿的路上,我们一直没再说话,40分钟后,车停在比利的两层楼房前,他家位于内布拉斯加州大道上一片绿树成荫的住宅区内,他小心地带我穿过“扑克皇宫”的入口,走过改装后的车库时,心里怀念起当时在这里打牌的时光,墙上用扑克元素的物品做装饰,包括一些装着像Dolye Brunson和Stu Unger这些扑克圈老一辈传奇人物照片的大相框,挂钩挂着各大娱乐城出品的棒球帽,壁炉上方的霓虹灯闪烁着四个A,厨房是开放式的,炉子、水槽、冰箱、微波炉等用品一应俱全,还有一张很长的餐桌用来摆放食物,饮水机待在一个角落里,墙上挂着一台尺寸很大的液晶电视,屋里还放着两张牌桌,我用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张桌上的绿毛毡(媲美娱乐城品质),回想起没沾上牌瘾前在这里得到过的乐趣,原本一个月只来玩一次,打牌成瘾后玩的次数已经不受控制,就像沾了毒,每天必须来一剂才行,我不再满足于在比利的私局玩牌,开始接触那些更刺激但又不太安全的地下扑克...

进入主屋后电话铃响了,比利假装用一种睡腔接起:“亲爱的,是你吧?在马德里给我打电话?”

我听见格洛丽亚激动的声音从电话线那头传来,比利对我做了个鬼脸,试图让他太太别那么激动...终于挂了电话后他面无表情地说:“就连身在西班牙的他们也听说了你的事。”

“她还说了什么?”

“就是交代我见到你时替她传达对你的爱,然后就是让我把你交给警方。”

“我不怪她劝你这么做。”

比利长叹了口气:“客房在楼上,格洛丽亚两周后回来,到时你就不能住这了。”

他给我拿了一件格洛丽亚的睡衣和一些洗漱用品,经历一天的周折感觉已经很累,现在还是自由身,可以躺在一张软和的床上,而不是睡在牢里的硬板床上,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

我秘密组织的锦标赛才刚开始,侥幸脱逃后现在我有时间更好地筹划下面的事了,不知其他玩家是否能像我一样挺住,是否会以冲着冠军去的态度打手里的牌,能不能胜利就指望他们了,不过之前我已经和他们耳提面命过很多次:“不管发生什么,有一件事一定要记住:千万别弃牌!”

9

♣ ♣ ♣

珍·桑德兰躺在医院的候诊室里断断续续睡着,醒来后她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起身抻抻腿,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个坚强的女人,你能挺住的。”

认识桒之前,珍的生活很精彩,年纪轻轻就成了格林广告的创意总监,一直被视作无需男人填补生活空虚的成功女性,在外人眼里她对自己的生活是很满意的,所有女性杂志都把她奉为新独立女性的标杆,可那是广告赋予她的形象。她是拥有一切,但每天结束回到家后,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子。你想靠成功取暖,但它给你的却是更多冷意。

尽管珍不愿承认,但在心底里有时她宁愿用自己辉煌的事业去换一个愿意对她真心以待的男人,她知道这种想法很可悲,毕竟在外人眼里她可是一个以坚决维护女性权利而闻名的女人,可她就是忍不住会这么想啊...

珍内心其实还抱着对白马王子故事的幻想,她也很擅长把这种故事兜售给其他女性,真实的她是一个依旧对美好爱情抱有希望的女孩,所以当桒·桑德兰出现时,她觉得这是老天对自己的眷顾,是老天派桒来解救一直身处孤独的她,她终于过上了她期待的生活:有事业、有朋友、有爱人。珍和桒各自本身都已经是很成功的人,两人的婚姻其实就是一种强强联合,“桑德兰夫妇”这个字眼就是一个活招牌。

回到候诊室,里面多了一个人,一名黑发年轻女子,鼻梁架着副昆虫眼造型的大墨镜,身穿漆皮短外套,翘着二郎腿的脚上是一双靴子,长长的红指甲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椅子两侧,看起来既无聊又焦虑,珍跟她隔着一段距离优雅地坐下。两人并不交流,都没有打扰对方的意思。

珍低头查看手机,收到了很多电邮和短信,这些蜂拥而至的信息让她感觉有些招架不住,她按下了关机键,心里犹豫着要不要下楼买杯咖啡,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住院医师走了进来,珍一下就坐直了,医生环顾四周,问了句:“桑德兰太太是哪一位?”

珍和年轻女人同时跳起来异口同声答道:“是我!

珍语气轻柔地对年轻女子解释:“不好意思,我想他要找的桑德兰太太是我。”

“我也是桑德兰太太。”

珍有些不可思议地笑问“什么?

这女人是谁?记者?疯子?还是?

年轻女子摘下墨镜看了珍一下,她的眼里充满血丝,珍从里面感觉到了真相,一个她不愿接受的真相。

“很抱歉让你以这种方式知晓这件事。”年轻女子轻声说。

珍喊了一句:“你胡说!

年轻女子转向医生:“麻烦您带我们两个一起进去吧!”

这位医生一时不知该看向哪里,他在医学院学的知识还不足以让他解决眼前的问题,这种事他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他从病房出来不过是应了垂危病人的托付来替他找太太,可没想到却找到了两个...

“呃,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他硬着头皮说:“不如你们两位都随我进去吧,至于两位女士之间的问题,麻烦你们稍后再解决吧...”

两位女士跟随医生穿过走廊进入了重症监护室,几分钟后,珍·桑德兰流着泪出来了。

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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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真正高潮在最后的河牌,翻牌圈、转牌圈穆德、亿万富翁正室与小三联手打伙牌的事一直无人知晓,当入局玩家的底牌都已泄露一半后,亿万富翁所谓的铁哥们斯卡拉的筹码是他手里的“永久授权书”,警察局抓捕穆德的筹码是“公开行凶”,穆德的筹码是她和两位太太的联手,“牌局”进展到转牌阶段,斯卡拉的赢率接近90%,从表面看穆德已经听死,在最后一条街里,她究竟能靠什么翻盘?她的第三条街诈唬究竟是什么?被她诈唬的对手们究竟会不会相信?这手牌她最终能不能赢?一桩从头诈唬到尾的命案真相究竟为何?穆德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诈唬》是两届普利策奖获得者简·斯坦顿·希区柯克出于对扑克的热爱,故以向扑克致敬为名而作的悬疑小说,除了《诈唬》,她还曾创作过《眼睛的把戏》、《女巫棒》、《社交圈犯罪》、《一个危险的小伙子》和《人类的朋友》五本著作,这位《纽约时报》评选出的最畅销书作家、剧作家和编剧以扑克之名说人生之事,在《诈唬》里,穆德外干中强,看似虚实则强,斯卡拉外强中干,看似强实则虚,这正如扑克这个游戏,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稍不小心就会被诈个满盘皆输。

这出最后才能看懂的戏,这本看到最后才能恍然大悟的《诈唬》中译版已全部完结,现已在中扑网微店上架,若大家想要了解三个女人联手之后剧情会有怎样的走向,想要知道这桩从头诈唬到尾的命案究竟是何真相,想要看看穆德拿的是怎样的底牌,那不妨进入中扑网微店进行购买吧!现在下单还有优惠哦!